随着科技和物流的发展,人们现在全年都能吃上各种各样的蔬菜。但老话常说“不时不食”,也可以说是国人对饮食的基本要求——合乎自然,顺应时令。比如到了冬天,北方人家必然要囤大白菜,南方人家不能没有水芹菜,在湖北人家的餐桌上少不了红菜薹的身影……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一方水土有着各自的冬令时蔬情结,无论五湖四海还是大江南北,仿佛只有吃到那口应时的味道,这个冬天才算完整。
坐标:南方
淡雅水芹菜端上餐桌
隆冬时节的南方,在溪河两岸、池畔沟渠旁,长满了丛丛苍翠青绿的水芹菜。它们簇拥在清浅的水中,亭亭迎风,争相露出水面,绿意盈盈,煞是可爱。
水芹菜又叫水芹、河芹,是一种生长在水里的美味素食,咬之清爽嫩脆,嚼之馥郁清香。明代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说:“水芹生江湖陂泽之涯,二月生苗,其叶对节而生,似芎穷。其茎有节棱而中空,其气芬芳。五月开细白花,如蛇床花。楚人采济饥,其利不小。”
南方人吃水芹菜,以食嫩茎及叶柄为主。取其青白水灵的茎,碧绿细柔的叶,无论素炒、凉拌、做馅俱佳。水芹送来的清新气息,散发的诱人香味,淡淡弥漫,经久不散。一盘炒水芹放在桌上,看着就清香鲜美,让人大快朵颐。
在《尔雅》里,水芹被称为“楚葵”。《诗经·鲁颂·泮水》曰:“思乐泮水,薄采其芹。鲁侯戾止,言观其旂。”古时的书生如果中了秀才,到孔庙拜祭时,得到大成门边的泮池中,采几根水芹菜插在帽上,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读书人。久而久之,人们便以“采芹人”来称谓秀才、士子和读书人。
水芹菜好吃,人们常用其来炒百叶、炒鸡蛋、炒肉丝、炒干鱼等。最经典的吃法是,把水芹菜去根洗净后切段,香干和红辣椒切成丝,然后起油锅旺火爆炒,佐以姜丝、蒜蓉、老抽、细盐调味后,便是一份乡野清香的小炒了。香干黄褐,水芹碧绿,辣椒鲜红,吃上一口,顿感清新爽口。特别是水芹那独有的鲜香味,与豆干的醇香相映成趣,从嘴里一直弥漫到心里,回味悠长,下饭啜酒都很过瘾。
南方人家在过年时,水芹菜更加受欢迎,餐桌上必少不了一大盘美味的炒水芹,令人满心欢喜。“芹”与“勤”是谐音,过年吃水芹菜以讨个好口彩,象征来年勤劳致富;而且水芹管状的茎,中心通畅,意谓“路路通”。因此,在年夜饭的餐桌上,大人们总要夹上一筷子“路路通”送到孩子们的饭碗里,敦促他们要多吃。
坐标:江浙
冬笋越难挖就越好吃
我国南方盛产竹,南方的冬天,很多地方都可以吃到冬笋,尤以江浙为甚。每个江浙人的冬天,多多少少都会吃几餐冬笋做的菜,比如混合着咸香五花肉的腌笃鲜,汤白汁浓,冬日里喝上一碗,浑身都暖和了;还有咸中带甜的油焖冬笋,味道极为鲜美,就着冬笋可以吃好几碗饭。
笋一年四季皆可食,唯冬笋珍贵,素有“金衣白玉,蔬中一绝”的美誉,自古被视作菜中珍品。中华食笋史可谓源远流长,《诗经》里“其簌维何,维笋及蒲”就是对笋的记载。因为“冬笋与其搭配食物中无论荤素,皆可调和,菜中之笋与药中之甘草,同是必需之物,有此则诸味皆鲜”。
冬笋做菜,其色泽清爽淡雅,其味道清馥芬芳;嫩、雅、淳、脆、香、甘、爽,怎么形容都不过分。冬笋吃法有很多,荤素皆可搭配。由于冬笋含天冬酰胺,配合肉类烹饪更加鲜美。笋尖嫩,爽口清脆,适合与肉等其他食材同炒;笋衣薄,柔软滑口,适宜与肉禽同蒸或煲;笋片味甘肉厚,与肉品炖食最美味。
老一辈人常说:“冬笋非常有灵气。”这是因为冬笋总是生长在最好的位置——阳光好、土层相对松软的地方,没有或者很少有其他竹子与其抢地盘。冬笋就这样静静地生长在山中土壤中,保持着与世隔绝的纯净,被一层一层薄薄的笋箨错落有致地包裹着,历尽成长磨砺,最后华丽变身成玲珑剔透、纯白淡香的美味珍馐,清香淡雅的风味,充满着大自然的气息。
正是因为冬笋藏在深处,所以并不是很好挖。而在江浙人眼里,越难挖的冬笋就越好吃。据浙江松阳的小贺回忆,自己家有一片竹林,每年冬天都要跟着父亲上山挖笋,然后卖到当地市场。虽然现在科技发达,但挖冬笋依旧只能靠人工,机器是替代不了的。而且也不是想挖就能挖到。小贺最开始跟老爸学挖笋的时候,根本找不到什么窍门,就是在山上乱挖,结果被老爸教育一通,说破坏了竹根以后就长不出笋子了。
后来还是老爸亲自教了他好多次,才发现挖笋的讲究竟然还挺多——不但要会看竹子,还要会选地方。此外,挖的时候要小心翼翼,要挖到竹根和笋的交接处才行,最后挖好了还要把土埋上,明年笋才会接着长。
和小贺一样,很多人回忆当年挖笋也是千辛万苦。常常一天下来,累得腰酸背痛不说,还根本挖不到几根冬笋。每次挖完笋,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,要休息好几天才能恢复。难以想象,那些以挖笋为生的人都是怎样扛过来的。只有在吃到那口极鲜的腌笃鲜时,才终于明白“越难挖的冬笋就越好吃”这句话的真正含义。
坐标:江西
冬日味道是清香藜蒿
在江西南昌等地,虽然冬天能吃到很多蔬菜,但只有藜蒿这道菜,才是当地人的心头好。
藜蒿之名,听来生僻。但如果说起它的另一个名字,应是如雷贯耳。据考证,苏轼诗中“蒌蒿满地芦芽短,正是河豚欲上时”中的“蒌蒿”,说的正是此物。藜蒿在全国很多地方都能见到,不过,能在冬天吃到它的地区却不多。在江西鄱阳湖的岸边,大片大片的藜蒿郁郁芊芊地生长着,人们采摘下来与腊肉一同煸炒,便是南昌的经典菜肴藜蒿炒腊肉。
每年春节正是藜蒿大量上市的时节,各家各户冬天晾晒的新鲜腊肉,也开始登场。江西人吃藜蒿,一般不吃叶,只取其脆嫩的茎秆,掐成一两寸的长短。用刀来切?那是门外汉的做法。因为只有用手一根一根地掐,才能分辨出老嫩,获得更好的口感。腊肉用温水浸泡后切成薄片,也可以蒸熟后再切,下锅煸成微微透明后,倒入掐好的藜蒿秆,香味瞬间迸发出来,大火翻炒至断生变色,即可起锅。大概七八两藜蒿,就能炒出一盘了。当藜蒿的清香碰上腊肉的醇厚,衍化出一种独特的口感,令人口齿留香。这是清炒。咸香辣的江西菜怎少得了辣椒?爱吃辣的还会加入干辣椒、朝天椒同炒,白瓷盘上,藜蒿翠绿、腊肉微黄、辣椒火红,爽脆鲜辣,更具风味。
“鄱阳湖的草,南昌人的宝”。鄱阳湖的草千千万,然而江西人唯独钟情于藜蒿。若有外地来客,主人设宴招待,只要正当时令,餐桌上必然少不了一道藜蒿炒腊肉。
坐标:川渝
儿菜是过冬的家常菜
儿菜长得很奇怪,就像很多孩子把母亲围在中间,一母多子,所以叫儿菜。这种菜在川渝地区最为常见,这是因为川渝秋季高温多湿,最适合种植儿菜。挪了地方种的儿菜,味道就不一样了。而且川渝地区的口味偏辣,爽口解腻的儿菜能化解油腻辛辣,自然成了家家户户在冬天都会吃的家常菜。
儿菜是芥菜的变种,但却有和芥菜完全不同的清甜感。那种天然的柔嫩口感,不管怎么做,炒腊肉吃,煮汤吃,做泡菜吃,做蘸水吃,依然都是细嫩的感觉。但四川人最爱的还是做成泡菜,鲜香脆爽,酸甜咸完美结合,随便和什么食材一起炒,都能成为饭桌上的下饭利器。
从小到大吃惯了儿菜的张女士,一度以为全国各地都是有儿菜的。直到她20多年前北上读大学,才发现其他地方很少有这种菜,要吃只能回家吃。于是每次回四川,她都非常珍惜能吃到儿菜的机会,也是在离家后,才更明白儿菜这种“母抱子”的含义。
后来张女士在北方安了家。有一天,她发现所住小区附近的菜场有个摊位在卖儿菜,如获至宝,立即买来回家做菜,却总觉得味道不够地道,没有四川儿菜“甜中带苦,苦中有甜”的分寸感。不过幸好现在物流发达,想吃家乡味的儿菜,在网上下个单就行了。
坐标:西南
翠绿豌豆尖吃法多样
豌豆尖是云南、贵州、四川、重庆冬日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美食。每年11月、12月以及次年1月,都是吃豌豆尖的旺季。有媒体曾经采访贵阳街头的居民,一聊起豌豆尖的话题大家的嘴都停不下来:“我的冬天只需要这一种蔬菜就满足了。”足见人们对豌豆尖的喜爱。
清炒、下面、配米线、涮火锅……豌豆尖的吃法花样多多。贵阳人管豌豆尖叫“豌豆须”或者“豌豆苗”,喜欢用豌豆尖烧汤或者涮火锅,连叶带须一起吃。成都与重庆人也爱用豌豆尖涮火锅、白灼配面,或者清炒和凉拌。云南人喜欢炒食或是搭配着米线食用。豌豆尖下面大概是最普遍的吃法。煮面的时候,把豌豆尖头部的须儿和尾部的根儿摘掉,摘好后用清水浸泡下,洗干净备着。等最后面条快熟的时候,在开水里涮20多秒,撒在面上即可,吃起来清爽可口。一碗面因点缀了豌豆尖,无论从色彩还是味道上,都能唤起食欲。
豌豆尖炒腊肉是云贵川渝地区年夜饭最受欢迎的菜之一。腊肉选用的是五花肉或保肋肉,做时先用火烧皮,洗干净后再用水煮熟,煮好的腊肉放凉后切薄片。炒时把腊肉放在锅里用小火将油慢慢逼出,等肉质变焦黄后,加大火力,放入新鲜碧绿的豌豆尖一起炒。豌豆尖不要炒得太久,一般下锅30秒就可以起锅了。即使年夜饭有满桌的大鱼大肉,但这道融入了豌豆尖清香和腊肉熏香的美食也是格外受欢迎的。
(王宁 整理)
《中国食品报》(2020年12月11日06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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